僅是微小的一念，複雜的因緣便一一展開，成就了這一日。
事情的起點，其實很小。
只是提醒師姐，訊息好像寫錯了群組，擔心真正該收到的人沒有收到。她隨口也提醒我：「妳的福業時數要注意。」
我們一來一往，竟就這樣報名了這一日，總本山聯合出坡的香積組。
其實，一直想避開香積。平日的工作已經全部都在廚房，實在不想到了假日，還是待在廚房。
但福田班快要畢業了，我的出坡義工時數卻還遠遠不足。
心想，好吧。
該安忍一下了。
這一天，許多活動剛好湊在一起，午齋有一千多人。
早上八點半，我被安排洗幾百顆大檸檬。第一槽刷洗，第二槽再洗一次，第三槽過飲用水，之後才能切開、榨汁。
洗著洗著，大家陸續去忙別的工作，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顧著三個水槽。
一雙手，從第一槽忙到第二槽，再忙到第三槽。
十點，休息時間。
才剛脫下手套，一位忙碌的法師走過來問：「妳休息完了，對嗎？現在需要人幫忙刷水溝。」
我回答：「好，馬上去找您。」
法師很清楚地教我刷不鏽鋼水溝的SOP。我很快學會，便繞著整層工作區，一段一段認真地刷。那些邊角積著的污垢被刷乾淨，竟然很有成就感。
刷到最後一段時，一位資深的老菩薩從另一頭刷過來。
她沒有抬頭看我，只淡淡地說：
「妳應該很累了，可以去休息。」
接著又說：
「刷水溝要先準備一桶肥皂水，油垢才刷得乾淨。」
那一瞬間，心裡其實很受打擊。
彷彿我剛才認真刷了那麼久，都沒有刷乾淨，而她正準備重新刷一次。
我馬上問：
「水桶和肥皂在哪裡？再請菩薩好好教我。」
她看著我把肥皂水準備好，問：
「那妳要不要去刷一條最髒的水溝？」
「好啊！」
我開開心心提著水桶去了。
一直刷到午齋前，早已忘了剛才心裡那一點點受傷。
沒想到老菩薩又出現在我身邊，依舊不太有表情地說：
「別人都會排斥這個工作，只有妳不會。」
我回答：
「是菩薩教得好，讓我把事情做得更好。」
很奇妙，她的臉一下子鬆開了。
開始認真教我選哪一支刷子、角落怎麼刷，甚至連刷水溝時身體應該怎麼移動，都仔細示範。
「不要一直彎腰，會傷背。」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心裡忍不住稱讚：
老菩薩刷水溝的姿勢，真的一百分。
原來連刷水溝，
都可以有一雙這麼熟練的手。
午齋結束後，沒有休息，馬上進入下行堂。
一千多人的餐具、公器，還有上百個鍋子，有些甚至大得快要跟我的人一樣。
整個下行堂的義工，只有三十多人。
我主動走進最忙碌的地方，看哪裡需要人。
蒸氣洗碗機一個接一個把公器送出來，必須趕緊取下，否則掉到地上，不但聲響可怕，還得重新洗一次。
幾百個公器又大又重。我一車一車推出洗碗室，讓外面的義工幫忙擦乾，再和一位動作非常俐落的年輕法師接龍，把大型公器、備料皿送進烘乾室。
她的動作好快，雙手幾乎沒有一刻是空著的。
而且她總會主動朝我走近一些，
讓我少走幾步路。
工作中，不經意碰到她的手。
好粗糙。
那一刻，心裡突然有一點感動。
這真的是一雙
捲起袖子做事的法師的手。
整個下行堂像戰場一樣。
公器洗完、定位，接著洗抹布、刷地板。
洗、刷、搬、接、擦、推。
一雙雙手沒有停下來，
終於把所有工作完成。
距離集合離開，還有一個小時。
我們一組同修道友，開開心心尋著路，走到六樓大殿。
忙了一整天，
我在佛前攝心禮佛十五分鐘。
前一晚睡前，發了一個小小的願，希望今天能在總本山，找到一份有意義的生日禮物送給妹妹。
果然，一走進行願館，
第一眼，就看見了喜歡的禮物。
這一天結束時，想起早上開工前，法師對大家說：
「今天不是工作，是修行。」
「出坡時，把我放下，就沒有煩惱。」
這一天，好像真的懂了一點。
想起老菩薩熟練的手，
想起年輕法師粗糙的手，
想起一雙雙默默做事的手。
沒有人特別說些什麼。
只是看見哪裡需要，
手就伸過去了。
最後，
是自己在佛前合十的手。
原來修行，不一定只在佛前合十的時候。
有時候，
它就在一雙做事的手裡。
把自己的手，
放到需要它的地方。
本來只是為了補足福業時數，
勉強自己「安忍一下」的一日，
最後卻在自己的福田裡，
種下了一顆意想不到的種子。
「今天不是工作，是修行。」
原來如此。